東方“卡西莫多”見證海關百年變遷
稿件來源:法制日報
發布時間:2019-05-28 14:50:50

□ 法制日報全媒體記者  余東明

□ 法制日報全媒體實習生 張海燕

“當,當——當……”每當正點,熟悉的《東方紅》鐘聲就會準時飄蕩在外灘的上空,多少年來,這已經成為上海的城市符號。

同樣成為城市符號的,還有這座鐘樓,以及承載它的海關大樓。

魏云寺,海關鐘樓的第四任守鐘人。他和之前的守鐘人一起被老百姓稱為東方的“卡西莫多”。他們和雨果筆下的“卡西莫多”一樣默默無聞,卻有著一顆善良、執著和認真的心。

海關大樓建成于1927年,至今已近百年,而魏云寺今年剛好60歲,值守鐘樓也已28年。用他的話講,海關大樓見證了百年變遷,而他見證了改革開放40年來的變遷。

站在鐘樓頂上,俯瞰浦江兩岸,浦東早已成了東方曼哈頓,浦西也早已高樓聳立。近日,在魏云寺的引領下,《法制日報》記者走進這座大樓,探尋中國海關的百年變遷。

聚寶風水

海關大樓最迷人之處,莫過于登樓俯瞰浦江兩岸。

我們乘坐電梯來到大樓頂層,然后循著鐘樓正中央垂直的螺旋樓梯攀步而上,兜兜轉轉令人有些眩暈,登上鐘樓,眼前豁然開朗,初夏的陽光有些刺目,但四面八方涌來的美景,令人目不暇接。

鐘樓四面均有鐘面,28年前,魏云寺接任守鐘人時,這里還是外灘的最高建筑,漫步浦西,隨意抬頭便可看到鐘面上的時間。

而如今,四周的建筑如同雨后春筍,爭先恐后地往高處攀升,鐘樓失去了高度上的優勢。

早年間,上?;褂小澳治饕徽糯?不要浦東一幢房”之說,后來改革開放的大潮徹底打破了這一傳統說法。如今遙望浦東,一座座地標性建筑直插云端,鱗次櫛比,好不熱鬧。

然而唯獨不變的,是腳下浩蕩的黃浦江,這條流淌千年的黃浦江在這里形成一個大彎,緊緊地包裹著對面的陸家嘴。

魏云寺賣了個關子,他問,“你知道海關大樓為什么建在這里?”

記者答曰,外灘號稱“萬國建筑博覽群”,百年前曾被英法租界占領,在這里建造大樓合情合理。

魏云寺搖了搖頭說,“海關大樓的選址并非外國人所為,而是我們中國人根據風水學而確定的?!?/p>

其實上海設立海關年代久遠,清朝時稱為江海關,是當時全國僅有的四大海關之一。清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江海關在洋涇浜北岸設盤驗所,標志著上海正式開埠,兩年后,江海關在如今這塊地方建造官邸,便是今天海關大樓的前身。

“黃浦江在這里形成一個天然大彎,你看像不像聚寶盆?從風水學上來說,海關大樓所處的位置正是聚寶盆的盆底,寓意納財聚福?!蔽涸撲濾?。

自古以來,海關稅收一直是國家財政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無論是清政府,民國政府還是新中國,關稅自主是國家主權象征。但鴉片戰爭后,清政府被迫簽訂《海關稅則》,喪失關稅自主權,江海關便由洋人把控,并建立洋關制度,致使國家稅收流失,海關成為外國列強侵略中國的恥辱。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個時期,外國稅務司把西方國家嚴謹科學的文官制度也一并引入到中國,奠定了我國近代海關制度的雛形。

鐘樓易幟

值得一提的是,海關大樓頂部的哥特式四面鐘樓,與倫敦大本鐘、莫斯科紅場大鐘并列為“世界三大鐘”。

1927年,江海關大樓建成,海關大鐘也從倫敦運到上海。承載大鐘的木箱被吊到72米高的海關大樓上時,外灘行人皆駐足觀望,嘆為觀止。

說起大鐘的來歷和建造鐘樓的初衷,魏云寺目光炯炯。

他說,從19世紀開始,中國海關便學習西方國家以天數計算船舶噸稅的辦法,超過夜里12點鐘就另加1天,由于進出口船舶來自世界各地,船舶自備時鐘誤差很大,經常引起爭議,為了統一報時,便規定以海關鐘樓敲點為準。

如今,全國各地新建的海關大樓都紛紛效仿外灘海關大樓,也象征性地建造鐘樓,但估計很多人并不清楚其中緣由。

正當記者感嘆于鐘樓設計的巧妙時,突然,控制銅鐘的發條擺動了起來,成百上千的齒輪隨著絞盤的軋軋作響咔咔地轉動起來,中間的大鐘開始左右搖擺,響起了“當、當”的巨響,隨后便是嘹亮的《東方紅》樂曲,可謂鐘樂齊鳴,令人心神搖曳。

“這是上午10時的整時報鐘聲?!蔽涸撲濾?平常每小時一刻的時候,聽到的是一節音樂,半點時為兩節,三刻時為三節,整點時就是完整的曲子,老上海人只要聽樂曲的長短,就知道是幾點鐘了。

他還介紹說,海關鐘樓原先的設計鐘聲是《威斯敏斯特報刻曲》,由發條帶動音錘敲打四口小鐘,鳴放音樂;文革時期,改為電子音樂《東方紅》,并沿用至今。

每星期,魏云寺都要給大鐘齒輪加油,上緊發條、檢查大鐘運轉,整點校對。每逢重要節點,他還會登上旗桿臺,整理和更換那面鮮紅的五星紅旗。

他說,外灘解放的第一面紅旗,便是插在這里。

1949年4月21日,“百萬雄師過大江”,人民解放軍解放南京,解放上海的帷幕也徐徐拉開。此時,江海關地下黨在中共上海市委的領導下,成立海關糾察隊,為解放上海做好準備。

5月25日清晨4時30分,江海關大樓掛出了長30米巨幅標語“歡迎人民解放軍解放大上?!?并在鐘樓升起黃浦江畔第一面紅旗,換下國民黨的青天白日旗。兩日后,上海全面解放。

從此,江海關徹底結束了屈辱的歷史,由帝國主義把持的機構,變成人民當家作主的國家行政管理機關。1950年2月16日,按海關總署令,江海關正式改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上海海關。

建國之初,面對美帝國主義的經濟封鎖,新中國可謂步履維艱。為突破封鎖,1950年初,滬九鐵路直運列車正式通車,出口貨物報關后,車站憑海關副報單裝運上車,車抵深圳時,經九龍海關查核后,即準運往香港。

進口貨物,準許從香港原車過軌,由鐵路方面繕具貨車裝載清單帶交上海海關。艱苦卓絕的歲月里,海關大樓里簽署的一張張海關報單帶來中國經濟崛起的希望。

人民來信

走下鐘樓,魏云寺帶領記者來到大樓檔案室,這里保存著許多珍貴史料,其中有三封泛黃的“人民來信”放置在極為顯眼的位置,彰顯著與眾不同的歷史地位。

這三封信分別寫于1978年、1979年,由上海海關9名年輕關員聯名寫下,上書國務院。第一封信寫于1978年1月,信中的急迫力透紙背,喊出了恢復海關征稅和改革海關管理體制的呼聲。當時,中國海關停征關稅已有13年。

信中寫道,“我們認為,稅收與利潤是兩個概念的事物。關稅收入是中央的,外貿利潤有中央和地方的,把稅收當做利潤,特別是用來抵補外貿出口的虧損,掩蓋了虧損的真實性,不利于外貿企業改善經營管理?!?/p>

顧振興是當年寫信的9名關員之一,2005年退休前任上海海關副關長。記者見到顧老時,他依然精神矍鑠,提及三封信,他說,“盡管改革已成共識,但當時寫下第一封信仍要承擔不小的風險”。

1977年11月13日,國務院批轉了財政部關于稅收管理體制的請示報告,時任上海海關關長的張超同志看了這份文件后,立即找來當時辦公室副主任杜圣余等人,一起研究進出口關稅是不是包括在文件精神內。大家一致研究的結果是“應該包括關稅在內,對外貿貨物征收關稅是海關的天職,古今中外都是如此?!?/p>

正是這種使命和擔當,使得國家榮辱超越個人利益,對改革的期盼成為時代主流。年輕關員們反復起草修訂,最終定稿。

1978年1月5日,這封信從黃浦江畔海關大樓寄出,半年后,這群熱血澎湃的年輕人收到財政部信訪室回復,告正在與外貿部聯系處理中。為再次引起中央的重視,他們接連又寫了兩封,除要求恢復海關征稅外,還對海關領導體制改革、改進稅收制度,修訂稅則等提出一系列建議。

前后三封信,引起中央高度重視。當時主管經濟和財政的李先念副總理作出批示,肯定了上海海關同志的建議。隨后,各項改革舉措接踵出臺,1980年1月1日,海關正式恢復關稅征收,2月國務院作出關于改革海關管理體制的決定,成立海關總署,直屬國務院領導。

從此,中國海關及其關稅事業猶如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乘國家改革開放的東風揚帆啟航。

恢復關稅兩年后,魏云寺來到了海關大樓工作,1991年,他成為第四任守鐘人,長年累月看守大鐘,魏云寺的作息時間也像時針分針逃不脫鐘面一樣固定下來,28年來僅有一次外出遠行。最后他還給記者講述了28年來這座大樓里發生的種種奇跡:

“全國首推‘5+2’工作制,率先實現‘365天,天天能通關’、全國第一個保稅港區在上海封關運作、全國第一個自由貿易試驗區在上海掛牌成立、率先試點全國通關一體化改革……”

如今,奇跡仍在發生,因為海關人改革創新的步伐從未停滯。隨著我國改革開放力度的不斷加大,中華民族正迎來兩個“一百年”的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百年海關大樓必將以更加抖擻的精神面貌迎接更加輝煌的明天。

(責任編輯:楊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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