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止追究并不等同免予追究
稿件來源:檢察日報
發布時間:2019-05-28 14:13:22

作者:祖丙山  

刑訴法第16條第6款“其他法律規定免予追究刑事責任的”,是一條兜底性的條款,如果按照刑法規定應當追究刑事責任,但其他生效法律規定免予追究刑事責任的,依據特別法優于普通法的原則,則不予追究。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刑事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下稱《刑事賠償案件解釋》)第2條“解除、撤銷拘留或者逮捕措施后雖尚未撤銷案件、作出不起訴決定或者判決宣告無罪,但是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屬于國家賠償法第十七條第一項、第二項規定的終止追究刑事責任:(一)辦案機關決定對犯罪嫌疑人終止偵查的;(二)解除、撤銷取保候審、監視居住、拘留、逮捕措施后,辦案機關超過一年未移送起訴案件、作出不起訴決定或者撤銷案件的;……;(六)人民法院準許刑事自訴案件自訴人撤訴的,或者人民法院決定對刑事自訴案件按撤訴處理的”。

司法實踐中,對該條款規定的六種“終止追究刑事責任”情形是否屬于刑訴法第16條第6款規定的“免予追究刑事責任”的情形容易產生歧義。第一種觀點認為,國家賠償法和《刑事賠償案件解釋》規定的“終止追究刑事責任”當然屬于刑訴法規定的“免予追究刑事責任”,盡管犯罪仍處在追訴時效內,但依據該款規定,應當不追究刑事責任。第二種觀點認為,國家賠償法和《刑事賠償案件解釋》規定的是終止追究而非刑訴法規定的免予追究刑事責任,終止追究不等同于免予追究刑事責任,因此不屬于刑訴法第16條第6款的情形。筆者同意第二種觀點。理由如下:

第一,立法本意不同。刑訴法第16條免予追究刑事責任的規定,在訴訟過程中是一個處理決定案件進程的標準和尺度。在司法實踐中,實行具有法定情形不追究刑事責任的原則,可以保證國家追訴權統一、正確實施,防止對不應被追究刑事責任的人錯誤地進行追究,從而?;す竦暮戲ㄈㄒ?,節約司法資源,提高訴訟效率。國家賠償法對終止追究刑事責任情形的規定,突出的是?;づ獬デ肭筧說娜ɡ?,目的是嚴格限制國家機關免責條款的適用?!緞淌屢獬グ訃饈汀返?條將辦案機關依法變更或解除限制人身自由的強制措施后終止偵查、或超過法定期限未作出案件移送起訴、不起訴決定或者撤銷案件的最終結論等情形視為終止追究刑事責任,是對國家賠償法規定的終止追究刑事責任的實質解釋,是針對實踐中存在的特定情形下疑罪從掛案件等執法不規范行為的拘束,與國家賠償法的立法精神高度一致,旨在充分發揮刑事賠償制度的倒逼功能,有效防止權力的濫用,有效實現刑事訴訟程序與國家賠償程序的銜接,實現刑事追訴與權利救濟的平衡。

第二,外延和內涵不同。刑訴法第16條第6款表述的“免予追究”和國家賠償法第17條、《刑事賠償案件解釋》第2條表述的“終止追究”雖兩字之差,但在語義解釋和司法實踐中卻有天壤之別。法律用語包括標點符號的使用嚴謹準確,毫末之差或許就完全改變了法律的規范語義。細究刑法和刑訴法對不追究刑事責任的表述有“不負刑事責任”“不予追究刑事責任”“不再追訴”“免予追究刑事責任”。不追究刑事責任,是因為立案后經偵查確認沒有犯罪事實,或者犯罪情節顯著輕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責任,或者具有其他依法免予追究刑事責任的情形,案件就此終結。主要包括依照刑法第17條、第18條規定不負刑事責任的人和依照刑事訴訟法第16條、第177條第2款、第284條第2款、第290條規定不追究刑事責任的人等情形。而國家賠償法和《刑事賠償案件解釋》中表述的“終止追究刑事責任”,主要指九種特殊情形:即違反刑訴法規定對公民采取拘留措施,其后決定撤銷案件、不起訴或者判決宣告無罪終止追究刑事責任的;依照刑訴法規定的條件和程序對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時間超過刑訴法規定的時限,其后決定撤銷案件、不起訴或者判決宣告無罪的;對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決定撤銷案件、不起訴或者判決宣告無罪的;辦案機關決定對賠償請求人終止偵查的;解除、撤銷取保候審、監視居住、拘留、逮捕措施后,辦案機關超過一年未移送起訴、作出不起訴決定或者撤銷案件的;取保候審、監視居住法定明限屆滿后,辦案機關超過一年未移送起訴、作出不起訴決定或者撤銷案件的;檢察院撤回起訴超過三十日未作出起訴決定的;法院決定按撤訴處理后超過三十日,檢察院未作出不起訴決定的;法院準許刑事自訴案件自訴人撤訴的,或者法院決定對刑事自訴案件按撤訴處理的。比較刑訴法與國家賠償法、《刑事賠償案件解釋》中對不追究刑事責任和終止追究刑事責任的情形,在某種意義上,不是同一層面的問題,刑訴法中“不追究刑事責任”的結果是終結案件,除非存在法定情形,是不需要承擔賠償責任的。而國家賠償法和《刑事賠償案件解釋》因“終止追究刑事責任”而終結案件,辦案機關因存在過錯,需要承擔賠償責任。國家賠償法對刑事案件賠償的規定和《刑事賠償案件解釋》依然遵循了違法歸責即過錯歸責的原則。

第三,法律后果不同。根據刑訴法第16條規定不追究刑事責任的,除存在有追訴期限延長的情形外,辦案機關應當依法終結案件不再追訴犯罪,已經追究的,應當撤銷案件,或者不起訴,或者終止審理,或者宣告無罪。同時,根據該條規定依法終結案件,國家不承擔賠償責任。而依據《刑事賠償案件解釋》第2條的規定的情形,只要犯罪除存在刑訴法第16條規定的六項情形外,辦案機關仍要對犯罪進行追訴。但受害人有取得賠償的權利,賠償義務機關除有證據證明尚未終止追究刑事責任且經法院賠償委員會審查屬實的情形,國家應當給予賠償。

綜上,筆者認為,《刑事賠償案件解釋》第2條規定的終止追究刑事責任的情形并不等同于刑訴法第16條第6款規定的免予追究刑事責任的情形。

(作者單位:山東省平原縣人民檢察院)

(責任編輯:金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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